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兄弟俩

2010-01-11 10:53 来源: 字体:[ ] 点击:
  (一)
  从前,在鱼米之乡的监利县刘家渊墩,住着以农为生的十几户人家,他们一年四季虽然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在地里耕作,但生活过得并不富裕。在他们中间,住着一户刘家兄弟俩,哥哥叫刘天,弟弟叫刘地。刘天长刘地整整八岁,虽还不满十三岁,却因从小跟父母下地干活,练就了健壮的体格,长得五长身材。就在弟弟刚满五岁那年,家遭厄运,父母双双丢下未成年的兄弟俩,含泪离开了人间。从此,为人厚道、老实巴交的刘天带着幼小顽皮不懂事的弟弟刘地,在一栋两间茅草屋里相依为命,过着现代小朋友们很难想象的贫困生活。
  一天傍晚,刘地与哥刘天劳作一天后,带着满身的疲惫走在回家的路上,忽听路旁的荆棘丛中传来一声声小狗的凄叫声。刘地好奇地朝着狗叫声望去,见是一只黑毛小狗。小狗见到刘地,摇起了小尾巴,逗得小刘地忘了一天的劳累和饥饿,惊喜地叫道:“哥,你快来看,是一只被人丢弃的小狗在这儿饿得直叫,好可怜啊!”
  这时的哥哥刘天,一心只想往家赶路,哪有心思看狗看猫的,随口催弟道:“管它是狗还是猫的,快回去吧!”
  平时对哥哥讲的话说一不二的弟弟,这时就是不依。哥见弟执意要把这只狗抱回家,生气道:“你就是不懂事,狗是富家人养着看家护院的,我俩连饭都吃不上,哪能再喂它呢?”
  别看刘地当时年纪小,心可善啦。他听到哥不同意把这条狗抱回家,急得坐在沟埂上把小狗抱在怀里小心呵护着,一个劲儿地哭了起来,哥哥无奈之下,只好点头同意小弟把这只无名小狗领进了家门。从此,兄弟俩的家就增加了一名特殊的新成员。
  (二)
  小弟刘地呼天号地将小黑狗捡回家后,从此就不离狗左右,宁可自己饿肚子,也要每天找些东西给它吃,哥哥刘天则把小弟毫无办法。
  小狗在刘地的精心照料下,一天一天地长大,他俩逐渐成为形影不离的好朋友。转眼三年过去了,小狗已长成一条体形高大,逢陌生人就直哐哐的大黑狗,哥哥刘天也满十六岁,也许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吧,在乡亲们的凑合下,哥哥娶了比他大三岁的嫂嫂王氏。
  嫂嫂王氏何许人也?她父母怎会同意把女儿嫁给远近闻名的穷家小子刘天?原来,嫂嫂王氏虽家境比刘天兄弟俩的家强十倍,却自幼患了小儿麻痹症。在那时,邻近刘家渊墩的向家台更是穷乡僻壤,人们对此病孤陋寡闻,父母也没法给女儿医治。所幸王氏生命力顽强,不仅保住了性命,而且还顽强地站了起来。虽落了个左腿残疾,五岁还不能走路,十岁才勉强能在房前屋后学着一瘸一拐地,即使现在,也不能只身远行。但上身发育却超人地正常,尤其是她那诱人的相貌,得体的五官,白净细嫩的肌肤,更是让初识的小伙子们心动不已。若是看见她走路的样子,却又会让小伙子们望而却步。特别是常从左邻右舍的乡亲口中传出她很多坏话,什么心术不正啦,嗖主意蛮多啦,私欲难填啦等等,知根知底的小伙子们早被这些闲言碎语吓得避而远之。因而,已满19岁的她,却无人上门提亲,这可急坏了王氏的父母。
  这天,正为女儿婚事整天犯愁的王氏父母,忽听媒人上门为女儿提亲,虽晓得对方是穷家小子,也只好将就了。于是,刚满16岁的刘天,就在寒冬腊月的某一天,阴差阳错、饥不择食地娶了性格独僻的王氏为妻。从此,刘地也就有了这位新嫂嫂。
  家添新人本是件喜事,可对刚满8岁的刘地来说从此就交上了厄运。春节刚过,新嫂嫂就闹着要与小弟分家。哥哥刘天闻听后惊讶道:“弟弟太小,分家后他怎么过呀?”王氏瞪着眼大声道:“我总不能一进门就养小吧?你没见他人虽小,每餐却要吃三碗,一年要吃多少?还有穿衣、穿鞋等,我俩怎负担得起呀?”刘天小声央求妻子道:“你刚进门我俩就与小弟分家,这说出去名声不太好吧?再说,家里除仅有几亩地,两间破草房,一头老耕牛和几件乱农具外,也没有什么可分……”
  还没等刘天把话说完,王氏抢过丈夫的话,右手指着刘天的鼻尖怒吼道:“你这没心没肺的,心疼你小弟,娶我干什么?穷得叮当响,还顾什么名声?你同意分得分,不同意分也得分!”
  刘天被妻子吼得垂头丧气,不敢抬起头来。正不知所措,忽又听王氏接着道:“家有三亩一分地,小弟多分点,就得一亩一分;我们田多,耕牛归我们,小弟喜欢狗,就把狗分给他,小弟单身一人,就把火房的渣窝分给他住吧!”
  新娘一言九鼎,没有再商量的余地,丈夫刘天只能照办,乖乖地叫来还不知什么叫分家的小弟,三人坐在一起协商分家事宜。
  (三)
  刘地因娶了新嫂子,又因新嫂子坚持“分灶吃饭”,就与哥哥刘天分家了。
  分家后的刘地,从此就与黑狗为伴,在哥哥刘天的暗暗相助下,开始了与哥嫂分灶吃饭的艰辛生活。
  转眼到了麻鞭水响的春播时节,哥哥牵着分到的耕牛下田耕地。哥哥刘天心想,先把自己的两亩地翻耕完毕后,再帮小弟把田耕一下。哪知,下地大半天了,这头耕牛就是不听使唤,任凭刘天怎么扬鞭吆喝,甚至抽打,这头耕牛就是不肯出力,急得刘天满头大汗,一天下来,只耕八分地。
  回到家里,王氏问刘天道:“就两亩地,怎么这晚才回?”
  刘天如实将耕牛不肯耕地,从早到晚只翻耕了八分地的情况说给妻子听。哪知王氏不爽道:“你这无能的东西,一天到晚只耕八分地,还有脸回家吃饭,是不是帮你小弟耕地去了?”
  刘天听了王氏的冤枉话,加之一天的劳累,内心实有些委曲不安,但外表上还是强装笑脸回答道:“看你说到哪里去了,自己的两亩地都没耕完,哪还能帮小弟先耕呢?不信,你明天到地头去瞧瞧,看我说的是否是事实。”刘天想用小弟的地也没耕的事实来消除王氏的疑虑。
  “看就看,你欺我腿不便,下不了地?”王氏一脸不悦道。
  刘天本想再向妻子解释点什么,见她气正在头上,就把挂在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,匆匆吃了点饭,简单地洗了个澡,就上床入睡了。心想,明天你下地看了就明白,无需解释了。
  第二天天刚亮,王氏就推醒睡得正香的刘天,两人一前一后,一个牵着耕牛,一个扛着铧犁,来到小弟刘地的田头,刘天想证实昨天傍晚说过的话,王氏也想实地察看丈夫所说的虚与实。
  出乎刘天意料的是,刘地的一亩一分地不仅翻耕完毕,而且已播了种。这让刘天在王氏面前更是有口难张了。而这时的王氏指着眼前的地更是肆无忌惮地臭骂刘天一通,刘天在妻子面前那种委屈、尴尬和无奈的心境交织在一起。
  刘天放下手中铧犁,急急忙忙回到家里找到小弟,开门见山地问道:“你的地是谁帮你耕的?”刘地随口回答道:“哥,除了你,谁还能帮我?是我自己耕的呀!”刘天摇了摇头,说什么也不肯相信。年仅八岁的小弟,一无力气,二无耕牛,怎么会神奇般地耕地呢?于是又问道:“你没牛,用什么耕的地?”
  “我没牛,但我有狗哇,是它耕的,不信,你问问它。”刘地边说,边笑着用右手指了指站在身后不远的黑狗。
  “你别骗我了,狗能耕地?”刘天脱口而出。顺着小弟的指头看了看狗,见黑狗满身沾了些泥土,正向他伸出长长的舌头,摇着头摆着尾,两眼正对视着他,好像正得意地告诉他“是”呢!
  刘天把昨晚及今早与他嫂子的争吵,一五一十向小弟说了。刘地觉得哥哥有些冤屈,唤着黑狗,与哥一起来到了田头。他要用狗耕地的事实给嫂看。只见刘地与黑狗一前一后,配合默契,泥浪翻滚,比他哥的耕牛还跑得快。不到两顿饭的功夫,就把他哥昨天剩下的一亩多地耕完了。
  站在田头看着小弟使用黑狗耕地的嫂嫂,这才如梦初醒。既惊奇,又从内心里大呼自己分家时不知底细挑了头老牛,吃了亏、上了当。他站在田埂上,瘸来拐去的,先惊后叹,叹后又恼,恼后又怒,怒得她两眼冒金花、站在那儿直跺脚。就在他们兄弟俩正在田里忙活起劲的时候,她却眉头一皱,计上心来。
  (四)
  王氏回到家里把她的想法说与丈夫刘天听。刘天听后直摇头,“牛不是分家时你亲挑的吗?怎能见好就换呢?”王氏又气了,瞪眼训斥道:“你这没头没脑的东西,话怎说得如此难听呢?”刘天被媳妇一瞪、一时毫无主意,低声问道:“我对小弟如何开口呢?”
  王氏见丈夫如此老实,更有恃无恐了。用右手向他招了招,示意他靠近。刘天不敢怠慢,乖乖地凑近王氏,王氏便在他耳边小声细语几句,刘天就满口答应去说服小弟,定要用牛去换狗。
  第二天清晨,刘地睡得正香就被哥哥叫醒,直接说明来意。刘地听说哥嫂要用牛换自己心爱的狗,急得哭了。跳下床、唤来狗、忙抱住,像怕别人抢去似的,说什么也不肯。刘天正要再说什么,只见这只平常顺从的狗突然从小弟的怀抱里挣脱出来,朝着刘天大声“哐…哐…”起来。只见那狗浑身乌毛竖起,张牙舞爪,样子够吓人的,把个刘天吓得毛骨悚然,直往刘地身后躲。口里连声叫小弟“看住它,别让它咬到我!”
  刘地见黑狗凶相毕露要咬哥哥,会心地笑了笑,又见哥哥吓成这般。心想,就是把狗换给他,它也不会听他的,更不会听嫂嫂使唤,倒不如赶个顺水人情,既得牛、又有狗,同时又可顾及哥哥的脸面,真可谓一举三得。于是,刘地把狗唤到身边,用双手在它头上摸了摸,用眼神盯住狗对它说道:“听话吧,哥嫂都是自家人,跟着哥去吧!”别瞧这只与其它并无异样的狗,被刘地这一摸一看,就知主人难处,即刻就停住了哐声,围着刘天也摇起了头,摆起了尾,显得亲密无间。
  哥用牛换狗后,在刘家渊墩乡亲们中自然有说七说八的。每当有人在刘地面前说三道四,刘地总是淡然一笑,用平静的一句“狗换牛,划得来”搪塞了之。
  转眼到了秋收秋种的时节,哥唤狗去耕地。令刘天始料不及的是,这只狗怎么也拉不动犁,任凭刘天扬鞭抽打,这只狗与今春判若两只,一步也拉不动。急得刘天叫来王氏帮忙,王氏一手牵着系在狗头的绳子,一手握住麻鞭,口里连声吆喝着,麻鞭不断地抽打着。
  王氏见黑狗始终拉不动犁半步,以为是狗故意惹她生气,恼怒之下,一鞭重重地打去,正好打在它头上。可怜黑狗没吭几声就应鞭倒下,倒在犁头前,再也没爬起来。
  哥嫂气急败坏从田里回来,见着小弟就吼道:“你这没良心的东西,换狗后你使了什么手脚?原来每天可耕两三亩地,仅隔半年,一分地也耕不了,把牛还给我,狗我不要了。”刘地听罢一喜,随即把牛牵给哥嫂,顺便问道:“黑狗呢?”刘天正要如实相告,只听王氏抢答道:“在田里,你自己去找!”
  刘地快步来到哥嫂田里,见到黑狗已不是原来活蹦乱跳、而成了四肢僵硬的死狗。
  (五)
  刘地见到自己心爱的宝贝死在田里后痛哭流涕。
  也许现代的小朋友对死掉一条普通狗无所谓,可在那个时代,对于把情感完全寄托在黑狗身上的刘地来说,真有天塌地陷之感。可怜的小刘地这个时候孤苦伶仃,叫天不应,叫地不理,哭累了就扑在死狗身上睡一会。秋晚的月儿早已挂得老高,圆而明亮,可刘地的心里却不见丁点丝光,一团漆黑。
  刘地在田野里“吊狗”的端儿,嫂子却与他哥在床上玩得正欢。
  刘地的哭声惊动了路上的行人。行人循着阵阵哭声,来到田野刘地的身旁,见是同村刘家小地,问明原委,劝刘地道:“狗死不能复生,哭病了自己咋办?”刘地抬头,借着月光见是刘大爷,像是小孩见到了久违的父亲,扑在刘大爷怀里又哭了个痛快。
  在刘爷爷的再三劝说、开导和帮助下,刘地含着眼泪把狗抬到自已田埂宽阔处,挖了个坑,小心翼翼地把狗掩埋好,还像乡下“老人”后为它筑了个高高的“坟墓”,等到他忙完后回到家里,已是夜半三更。
  刘地睡在屋里,心里盘算着今后生活的打算,久久不能入睡。
  刚闭上眼睛,哥哥在嫂子面前那种可怜巴巴、愁眉苦脸,嫂嫂那种“泼妇”般的凶样就浮现在眼前。在他幼小的心灵上常思考着一个问题:“哥哥为什么要娶嫂嫂,要是家里只有我们兄弟俩该有多好!”
  思来想去,刘地决定离家出走,远离哥嫂,就是在外乞讨,也比在哥嫂身边遭欺凌强。于是,他没等天亮,就只身外出了。
  冬去春来,一晃小刘地在外流浪快满五年。
  刘地虽在外过着“走村串户,饥一餐饱一顿”的生活,但也落得个无拘无束,自由自在。只是时常想起与黑狗朝夕相伴的快乐时光,挂念着兄长。想家的念头与日俱增。
  这年盛夏,刘地顺道回家来看看。
  他首先来到黑狗的坟前,惊奇地发现狗坟上长着一棵与众不同的柳树,树干不高但很粗壮,枝不见长但叶很繁茂。他有些好奇,便围着树转了转,转至树荫下就顺势坐在地上乘凉,想歇一下再回家。他背靠着树杆,两眼朝上望着树梢,脚蹬田埂,无意中他的背靠动了树干,没料到,这一靠不打紧,一件破天荒的事发生了。
  只见从树枝上纷纷落下一些像银子般的白色颗粒。刘地好奇,拾起一瞧,果真是银子。刘地顿时喜出望外,百思不得其解,似梦非梦。他一边迅速捡完银两,一边暗想,肯定是黑狗在帮他。于是,他双膝跪地,两手扒地,重重地在黑狗坟前一连叩了三个响头,见太阳西斜,才起身回家。
  哥嫂见小弟回来,先是惊喜,后见他除身材长高许多,与五年前两手空空的刘地并无两样,也没有过于热情,只简单做了点饭菜,算是为他接风洗尘。
  过了几天,哥嫂见小弟买回很多砖瓦和杉木,接着又找来十多位木工、瓦匠,为自己盖起了新房,这下不仅吸引众多乡亲羡慕的目光,更是让兄嫂十分不解。
  嫂嫂知道过去几年她对小弟苛刻,小弟一定怀恨在心,便叫丈夫向小弟打听“发家之道,致富之经”。刘天哪里经得住王氏的纠缠,便厚着脸皮去见了小弟,以应付差事。
  兄弟俩毕竟情同手足,刘地最终经不住哥的甜言蜜语。话闸一开,就把自己发财之事如实说给哥听,心想,也让哥哥沾点光,肥水也没流进外人田。
  刘天回到家里,将小弟的话说给妻听,她将信半疑,决定乘着天黑,人不知鬼不觉去摇摇树再说。
  他们来到树前,拼命摇晃树干。果真从树枝上哗啦啦地掉下许多像碎砖头、瓦块一样大小的东西,砸得他俩鼻青脸肿。王氏迫不急待捡起一块瞧了瞧,因夜色模糊,很难辩清是银非银。尽管被砸得浑身疼痛难忍,但他俩还是要钱不要命,强忍着疼痛,再次使出全身力气拼命摇树,直摇得气喘嘘嘘,满树飞下的东西直奔他俩,恰好砸在王氏的头部,只听得一声惨叫,刘天这才罢手。
  (六)
  刘天与夫人趁天黑捡回树上掉下来的“银两”,装了满满的一布袋,扛回家里一看,竟然全是砖头和瓦块。
  这下惹怒了嫂嫂王氏。
  哥哥刘天来到刘地家,把前去摇树的结果说与弟听,埋怨道:“你怎么生心骗我们呢?”刘地听罢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来到哥家,见嫂嫂头上扎着布巾,鼻青脸肿,正坐在那里板着脸孔。见刘地走来,劈头盖脑地开腔道:“你人小鬼大,自己发了财,还瞎编故事欺骗我们,害得我们银没得到一两,还落得个浑身受伤,你安的什么心?”
  刘地见状,也觉得十分蹊跷,回答道:“哥嫂你们别冤枉我好吗?我说的句句是实,没有半点假话,要不,你们同我一起前去再试一次?”嫂子又说道:“你是不是有什么秘诀没告诉我们?”“没有!”“你放心,我们只弄点钱把房屋改造一下,就行了!”“那我们去吧?”
  哥嫂见小弟仍坚持己见,本想再臭骂他一顿,见他心诚并无恶意,也就暂忍着心中的不快。三人沉默了一会儿,还是嫂嫂开口道:“要是再去也遇到只掉砖头不落银两这种情况呢?”刘地恳切地说:“那就把我的新房与你旧屋互换!”“此话当真?”“男子汉大丈夫,说话算数!”嫂子一听,笑容立刻爬上脸面,说自己人累了,叫他们兄弟俩前去试试。
  兄弟俩连夜来到狗树前,刘地轻轻地摇树。但见满树“雪花”飞舞,指头大小的银元宝纷纷落地。刘天见状,忍不住内心的兴奋,也上前亲自摇树,可摇下来的东西却与小弟摇的不一样,沉甸甸的,砸得他甩手就跑,直笑得刘地合不拢嘴。
  嫂子王氏获得狗树摇下来的银两后,便三天两头逼着小弟去摇树,尽管哥嫂盖起了比刘地更大的房子,不愁吃穿,但她还是不能满足。
  时间长了,刘地劝嫂道:“你要那多钱干什么?有吃、住、穿就行了。”嫂嫂不依道:“哪有怕钱多的,钱越多,我们就不必再下地劳作,就可坐享清福啊,再说你侄儿侄女也要钱用呀!”刘地一听急了,回敬道:“嫂嫂,你没见那棵狗树原青枝绿叶的,才几年光景,已枝断叶黄,频繁去摇,恐怕好景不长,要细水长流才对!”说完,刘地再也不听哥嫂使唤,唯想跟狗树施肥培土,再也不去为钱摇它了。
  几年过去了,哥嫂坐吃山也空。多次上门求刘地去摇树,刘地不仅不肯,反而指责哥嫂贪得无厌。心里好想说句“好逸恶劳”,又怕伤害了兄弟俩的手足之情,常以不理会的办法应付哥嫂,惹得嫂子常生闷气。
  王氏心想,刘地人长大了,又娶了弟媳,有主见了。说的冠冕堂皇,其实还不是弟媳在背后使坏,想独占摇钱树。我既不得之,你们也休想独享。于是,乘弟、媳都不在家的时候,她用斧子将树砍倒在地,以除心中的恶气。
  刘地和媳妇回家后,得知嫂子把那棵树砍倒,很生气。尤其是媳妇非要去哥嫂家论理,可刘地硬是拦住她,劝说道:“树倒不能复生,没了更省心,何必为棵树伤两家和气呢?”媳妇见当家的如是说,气也消了大半,不再生事。
  刘地把树杆、树枝扛了回来,用它做了个鸡笼。谁知自从做了新鸡笼后,鸡下的蛋又大又多,每天都是满鸡笼蛋,这下可乐坏了新媳妇。
  时间一长,哥嫂知道了。求弟弟、弟媳用多余的木材帮他也做个同样的鸡笼,也想像弟弟、弟媳家一样,每天捡一笼鸡蛋。刘地热心肠,快言快语:“这有何难?照做就是了。”
  (七)
  奇怪的是,哥嫂的新鸡笼做起后,每天装得满满的,倒不是蛋,是什么呢?
  这天清晨,嫂子掂记着鸡下蛋的事,早早起床来到新鸡笼前,注视笼内,褐白色的鸡蛋又大又圆,喜得王氏心里乐开了花,急忙伸手去捡,可手感告诉她不是蛋,急忙缩手审视眼前,只见满手沾满了鸡屎,一股臭气扑鼻而来,熏得他直想吐,那情景就像电影《地雷战》的日本鬼子起到了“屎雷”的丑态一样,口里骂骂咧咧,直转身不停步地往刘地家里闯来。
  这时候,刘地与他的新媳妇正在捡自家鸡笼的蛋,见嫂子快步走来,弟媳忙招呼道:“嫂嫂早,快来看,今天鸡下的蛋又是一满笼。”刘地见嫂嫂不吭声,才注意到嫂嫂的脸色又不好,意识到她又遭遇什么烦心事,忙问道:“怎么啦?是不是大哥惹你生气了?”
  “惹你的头,你自己做的事,你心里明白,还好意思明知故问?”刘地一听略有所悟,刚要开口问个究竞,就被嫂嫂硬拉着左膀往她家里走去。
  刘地来到哥嫂家鸡笼前,才完全明了嫂嫂生气的原由。
  刘地劝嫂道:“别气坏了身体,也许是你家鸡喂食不足,或许是其它什么原因,如你坚持认为是鸡笼有问题,我就与你互换,这成么?”嫂子一听,气也消得快,就像三伏的天气,说变就变,刚才还是乌云密布,瞬间就烟消云散,多云转晴天了。只见他笑呵呵地说道:“小弟,你真好,咱俩一言为定。”
  “一言为定!说换今天就换!”刘地毫不犹豫地回答道。
  鸡笼互换的结果,刘地家照常是“满笼蛋”,刘天家则照样是“满笼屎”。
  嫂子气坏了,刘天劝妻道:“可能是咱家的鸡老了,不下蛋吧?”于是,她把自家鸡全宰了。
  她苦思冥想,一计不成又生一计。竟提出把弟家的鸡和笼一起搬进自己家里试试看的要求,其结果仍是只见鸡屎不见鸡蛋。
  嫂子快气疯了,拿起斧子,把两只鸡笼一同劈了,以解心头之恼。
  刘地的媳妇听说后,气得满脸通红,不顾丈夫的再三劝阻,跑去质问嫂嫂道:“你何苦呢?你得不到的东西,也不让我们得到,这样下去,你会招报应的!”弟媳的一席话,好似捅了“马蜂窝”一样,气得她五脏出血,七窍冒烟,又是哭,又是闹,边哭边骂、边骂边哭,见无人理会,便抄起扬叉凶拢来要打弟媳,一场精彩的妯娌闹剧即将上演了。
  (八)
  正在这节骨眼上,刘地上前拦住了嫂子,顺手夺下了嫂嫂手中的扬叉。这下可惹了大祸。
  嫂嫂就地一滚,大声哭喊:“快来人啦,救命呀!他俩口子打人啊!”尖叫凄惨的呼救声惊动了左邻右舍的乡亲,也震惊了大哥刘天。他闻声来到现场,见弟弟刘地手里拿着扬叉,自已的媳妇又趴在地上,不问青红皂白,上来就朝刘地头上扇了一耳光,打得刘地头晕脑胀,脸红耳赤。
  “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,你没听说‘长哥长嫂当爷娘’这句古训吗?你竟敢抄家伙打你嫂子?”刘天边打刘地,口里还一直不停地教训着他。
  这时,弟媳快速拢来拦住兄长,想来解释刘地没打嫂子。可刘天误以为弟媳是为丈夫帮忙来了,反过来又一耳光打在弟媳脸上,这下可惹怒了一向本份、“宁可委曲自己,也不甘新娘在自己面前受辱”的刘地。
  只见刘地跑进屋里,抄起齿有尺来长的鱼叉直向兄长刘天捣去,刘天见势不妙,拉起王氏拼命左躲右闪,要不是周围赶来解围的乡亲,恐怕那天真要出人命案了。
  自从妯娌闹矛盾,兄弟翻脸后,两家已有好几年再也互不往来。
  这可急坏了王氏。为什么呢?
  因为自打刘地从树上摇了那些银两送给他们后,手头钱多了,养成了“好吃懒做”的习惯,已有好几年没种地了,眼看家里就要断炊了,急得她几次逼刘天去与刘地套近乎。
  刘天道:“都是你的坏,我怎好意思去见小弟?”
  王氏道:“我还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呀?你们毕竟是同胞兄弟,再说,都几年了,刘地人心善良,要不是你无故扇他俩各一耳光,他是不会记仇的。”
  刘天问妻道:“发财的路不都被你断了吗?摇钱树是你砍的,鸡蛋笼是你劈的,现找他又有何用?”
  王氏提醒道:“你真是个死脑袋,你没见小弟他俩口原也没有多少地,可家里近年新买了十几亩田,这钱从何来?不是又有了发财的新路子才怪呢?”
  刘天一听茅塞顿开,附和着妻道:“还是你有头脑,我怎么就没想到呢?”
  刘天经过王氏的提醒和指点,从此就想千方设百计寻机与刘地改善兄弟关系。
  阴历八月初十,是刘地二十一岁生日,刘天知道弟喜好喝酒,就买来一壶“二锅头”,另提一只老母鸡来到刘地家,进门见到弟就笑呵呵地说道:“今天是你生日,你嫂子叫我特送些酒来,祝你生日快乐!”
  刘地见兄长登门,又想起了几年前被兄长无故打耳光的一幕,很不是滋味,但今朝见兄长亲自上门祝福自己生日,也不好拒之门外,忙分咐媳妇做些好菜,兄弟两个喝几盅。
  酒过一巡,弟媳端菜出来,见兄弟俩各自夹着菜,沉默不语。
  酒过二巡,兄弟两个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见弟媳走进了厨房。
  酒过三巡,兄弟二人喝得有些尽兴,开始边饮酒、边倾吐着各自的真言。
  还是刘天打破僵局道:“小弟,父母去世早,我们兄弟俩相依为命十几年,哥对不起你,那天是哥不好,我不该打……”
  没等哥说完,刘地插话道:“哥,你别说了,要不是哥的抚养,也没有小弟我的今天。过去不愉快的事就让他过去吧,谁叫我们是兄弟呢?”
  这时候弟媳已做好最后一盘菜,见他们兄弟俩话闸已开,便帮他们倒满酒杯,坐下来吃饭。
  只听哥哥说道:“小弟沾哥的光不多,倒是哥沾了小弟很多光,要不是小弟捡回那只小黑狗,我们兄弟俩还不是住在老茅草屋里?”
  提起黑狗,勾起了刘地一阵心酸,边叹着气边小声说道:“哥说得对,那是一只神奇的狗,就是如今,它仍然在帮我。”媳妇在一旁听后直朝丈夫眨眼,其意显然是叫他不往下说。
  刘地话闸一开,哪里还收得住嘴。于是,刘地不顾夫人的暗示,把黑狗仍在帮他的事又全盘倒了出来。
  原来,刘地将嫂子劈坏了的鸡笼捡回来放在渣窝里当柴烧了,因柴干火旺,烧的时候灶里发出炒蚕豆时才听得到的吱吱炸响声,刘地非常奇怪,用火叉扒了扒,见是几粒烧煳了的黄豆,就顺手捡起来吃了。
  谁知第二天他大便时,从不结肠的他,蹲了半天厕所,就是屙不出屎来,感觉肛门处有异物。刘地心里有些害怕,用手触摸肛门,感觉是一个硬梆梆的东西。忙用手去抠,抠出一个形状、大小都与摇钱树掉下来的一模一样的东西,用水洗净,才认出是个银元宝。从此,刘地每次大便屙的不是屎,而是源源不断的银两。
  哥听入了神,要不是亲耳听到,简直不敢相信。借着酒兴进一步试探道:“小弟真是福人,屙的屎都变成了银子!何不多屙些?”
  刘地笑着摇头道:“哥取笑了,每天屙一次就够了,顺其自然才对!”
  刘天连连点头称是。
  酒足饭饱之后,哥起身回家。
  刘天回到家里就四处寻找被劈坏遗弃了的鸡笼,王氏问他寻它干啥?他才将小弟的发财之法一五一十说给王氏听。他俩不甘听任小弟摆布,靠施舍度日,想仿效他,从肚子里也屙出属于自己的银子。
  
  (九)
  等到他们找到废鸡笼的时候,已是傍晚时分,夫妇俩眉开眼笑。他们发财心切,急于求成,当晚就放进灶里烧了起来。心想,只要按照刘地说的那样做,用它烧出黄豆来,吃进肚子里,形成“聚宝肚”,到那时就会取之不尽,用之不竭,发财之日就到了。
  夫妇俩挤在灶前,一个烧柴,一个扒灰,边烧边找,边找边烧,扒得灰尘满屋飞扬,小俩口被灶里的火烤得红光满面,汗流夹背,柴木灰涂黑了他俩的双手指和鼻梁。
  木柴快烧尽了,持续扒灰的火叉也被火烧得红彤彤的。但就是不见半粒黄豆的影子,正心灰意冷,忽听一声刺耳的响声、夹杂着一股刺鼻难闻的异味从灶台上扑面而来,吓得他俩心里砰砰直跳。原来,他俩只顾添柴,专注寻宝,没顾及到锅里的水早被烧干了,要不是响声、异味惊醒这对财迷,那天果真要惹出大事了。
  等到他俩处理完灶台上的事务,才觉得肚子咕咕直叫,已饿得浑身没有半点力气。夫人道:“莫非小弟还在生我们的气,想法子胡弄我俩?”刘天回答道:“你又想到哪里去了?小弟不是这种人,我再去灶里扒扒看。”说完,回到灶门前,又重新扒了起来,才扒两下,果真见到几粒黄豆,大声叫夫人来看,没等夫人到场,刘天就捡起一粒尝了尝,吞进肚里。
  夫人见状,急了,上前抢住丈夫手中剩下的几粒黄豆,拾起就往嘴里塞,当心吃的太少,又夺过丈夫手中的火叉,一个劲在灶里扒,又寻着几粒,一个人独吞了,才肯罢手。
  当晚半夜,刘天睡得很香。梦中见到自己大便时,果真屙的全是白花花的银子,生怕夫人知晓,想偷偷地藏起来。心想,夫人吃得比自己多,屙的银子会比自己更多,自己这点钱就算是私房钱,留着自己用吧!正在藏钱的端儿,夫人来了,吓得他屁滚尿流,浑身直冒冷汗,正欲起身逃跑,却被夫人抓了个正着。这时,只听夫人道:“你醒醒,我肚子好痛啊!”这时的刘天,才知自己刚才是在做梦,白喜、虚惊了一场。
  媳妇叫肚子疼,刘天的第一反应,是好事呀,可能是黄豆吃的比较多,要提前屙银子了吧?于是,他边安慰妻子,忙起身点燃油灯,扶着一瘸一拐的媳妇上厕所去了。
  (十)
  虽还是秋天的夜晚,当他俩打开房屋后门时,却迎面扑来阵阵寒气,王氏打了几个冷颤。本来双腿走路就不利索的她,因天黑、心急,慌忙中不小心,右脚绊着了路旁的砖头,踉跄几步,要不是刘天在一旁挽扶及时,差点就摔倒在地上。
  走往厕所的路上,刘天与夫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思。
  刘天想的是夫人吃“黄豆”见效了,朝思暮想的这一天就要来到。有了钱,就不会再看媳妇脸色过日子了;有了钱,功劳自然归他,要不是他绞尽脑汁与弟弟改善关糸,就难获发财之“密”;有了钱,一定要像个做兄长的样子,房子要比弟的大,田也要比弟家购置得多……  王氏在想什么呢?
  她感觉肚子疼痛与往不同,有些异常,比生小孩的时候还难受,就像孙悟空钻进肚子里翻跟头似的难忍。再用手摸自己的腹部,大包小包的,且满肚子滚动,疼痛越来越厉害,她有些忧心忡忡。
  她担忧肚子里不是银子。既是银子,包块这样大,又怎屙得出来呢?她有些后悔了,她不该轻信刘地的话,吃什么“黄豆”,要是他们兄弟俩合伙起来陷害老娘,吃的是毒药,不正断送我性命吗?她越想越有些害怕了。
  原来只需分把钟,走几十步就可到的厕所,这次却显得步子沉重,路程遥远;原躺在床上想屙屎的她,当蹲在厕所上,却没有半点屙屎之意,尽管使出全身力气,也没有屙出丁点儿屎来,更没屙出刘天想盼的银子来。
  刘天显得有些失望了。
  王氏心情更加沉重了。
  那一晚,他俩三番五次从床上爬起去厕所,又从厕所一瘸一拐的回到床上,每次都和第一次一样,既没有屙出屎来,又没屙出半点银子。不同的是不仅王氏的情况一次比一次糟,病情加重,痛的死去活来,而且刘天的肚子也开始疼痛起来。他俩折腾了大半夜,早已精疲力竭,两人再也无力起床了。
  第二天清晨,侄儿把父母突然病倒的事告诉了刘地,刘地觉得有些蹊跷,急忙请来大夫给大哥大嫂诊病,虽经治疗,保住刘天,但还是挽救不了嫂子王氏的性命。
  临终前,王氏几次拉着自己孩子的手,想说什么,却什么也来不及说不清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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