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岛三日
文/大连 黄盛国
说是鱼的诱惑倒不如说是岛的情结。自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第一次登上格仙岛，七八年间，每当钓鱼的季节来临，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里……
再登仙岛
清逸秀美的格仙岛，位于风光绮旎、空灵奇幻的黄海北部的长山列岛的西北部，它形如弯月，孤悬于水天茫茫的黄海深处，这里远离都市的浮躁喧嚣之外，给人一种蛮荒与神秘的遐想，以及欲往探觅的冲动。更让钓鱼人魂牵梦绕和牵肠挂肚的，还算“富饶”的海钓场。因路途较远，仅陆、海单程就有100多公里，故众多钓鱼人只能“望岛（洋）兴叹”。2000年，笔者曾以游钓格仙岛写过一篇纪行，发表后竟在国内钓友中引起很大轰动，近处如瓦房店、营口，远处如哈尔滨、青岛的钓友竟然手捧杂志直奔格仙岛找到在下拙文中的“大姐”家，一钓便是数日。
2006年6月30日，接到岛上“姐夫”老张的电话后，第二天清晨，笔者便与好友“大兵”及其朋友早早赶到了皮口港。谁知，原定于9.00开往格仙岛的“交通船”竟然因海上大雾推迟到下午1.00才开船。“起个大早赶个晚集”，无奈，只好在港口周边火烧火燎焦急的“游动”着、等待着。想到“姐夫”老张在电话里一再说，因为今年岛上规定不让下网、下鱼笼子，那鱼情比去年好了许多，那心情真盼着那时钟快些走过无聊的时间，更盼那海上的大雾快些散去……
交通船终于离开皮口船开航了，因旅游季节还没有到，高速船上一百多个座位只散坐着十几个乘客，真正去“旅游”的仅有我们三人。
一个小时的航程在闲唠中不知不觉的悄然度过，待渡船抵达岛东码头前停稳时，"大姐"早就等在码头上迎接。走出船外，我再次被眼前的美丽所震撼。蓝的天，绿的岛，一湾透着仙气的海水怀抱着翠葱欲滴的小岛，一溜高低不齐的瓦房，还有那海滩上晾晒"海蜇"的老人和一群嬉闹的孩子，一切一切都还是那样地亲切……
“格仙岛，我们又来了！”大兵的朋友竟喜悦地喊了一声。
东流擒鱼
船靠上格仙岛码头已是当天下午的两点钟左右，将"多余"的行头胡乱往屋里一放，顾不得洗去一路风尘，急忙拎上钓竿及饵料奔向房后的海边。“姐夫”老张早已将钓船"打着火"停靠在沙滩边等着我们呢。
岛上的小船一般都不太大，长不过8米，宽约2米多，船尾挂一10马力左右的柴油发动船机。钓船之上很是宽敞，我站在前舱，大兵居中，老张在后。大兵的朋友畏惧晕船独自跑到码头岸钓。
那天是七月一日，农历的六月初七，岛上的潮汐为：高潮13时19分，低潮为晚上19点27分。因此处系黄海北部，比大连市区南部海域的潮汐时间早一个多小时，更因大雾航班耽误，此时的潮水已经下落约三分之一左右。许许海风，粼粼海面，小船毫无颠簸轻快地行驶着。乘着潮水还满，"大岗子"（潮间干出滩）没有露出，小船不必绕过岛东，直接从中间的岈口穿过，至少省了15分钟的航程直奔岛南。钓船稍向西行，到达一处离海面拴满浮漂的养殖筏约20余米外的钓点。“姐夫”让我将船头的锚缆系在一定位浮漂处，放出几把锚缆，待船顺"东流"水站稳，船上的哥几个顿时忙活起来，挂饵的挂饵，理线的理线。为了这次海岛之行，我专门配备了一支“达瓦”2005款1.8米的船钓竿和"西玛诺"2000横向数显线轮。当匹配完毕，刚挂上特地从皮口水产品市场带上来的大个"沙蚬子"时，船后的"姐夫"老张“手提线”已经中鱼，正忙着向回收线。我扭头一看，只见上下双钩正挣扎着两尾六线鱼，但个头不大，也就150克左右的模样。我急忙开轮放线，看一眼显示器，此处水深仅13米多点。抬竿紧线，用铅坠一试知是暗礁底，但间或有软软的感觉，那定是生长在礁石上的海藻、海菜，此钓点确实"对路"。片刻，竿头一阵点动，挺竿顺势一挑，立时便有中鱼的感觉。拎鱼进舱，也是六线鱼，个头也似老张所钓。摘鱼上饵，时间不长，又有小鱼上钩。朝旁边的大兵那里看看，那哥们也是"一路货色"，清一色的小六线鱼。"怎么没有大鱼？"我朝"姐夫"问道，"这季节应该有大鱼，上讯潮就有人钓过1斤多的大黄鱼！要不再等等“起东流”时看看？！“老张重新将锚缆放出有一船长的距离，但情况仍是不大好，除大兵钓了一尾约500克的黑?鱼外，我和老张仍是"小不点"光顾。下午3点半多钟，潮汐刚好落"半架"（半潮水），缓缓的东流水重新涌动起来，那钓组落底后也向东方向“打斜”了许多，钓船再次调整锚缆长度"站稳"，重新上饵下钩，落底一探，不想那铅坠带着那钓组滑进一礁沟，看一眼绕线轮的数字显示，此处竟然深达18米还多。正扬竿上提紧线时，突然竿头一个大抖，竿头如弯月般直插海面。我心里一惊，"来得好快。"手上加力扬竿回带刹钩，顿觉一股股大力挣扎着向水下拽去，那100号的钓竿前端根本扬不出水面。“来了”，我兴奋地朝那哥俩喊了一声，手上不敢怠慢急忙紧摇手柄收线，片刻时间，只见一尾尺余长的大"六线鱼"亮着黄白的肚腹扑扑愣愣挣扎着露出了水面。心中不由一阵大喜，仗着竿身腰硬，扭身将那份得意直接拎入舱中。“至少有3斤吧”！老张说。正待摘钩，船中间的大兵也中一尾，只是个头略小了一点，但至少也有2.5斤的样子。老张一看便打趣说道："怕是一对夫妻吧？硬生生让你们俩把人家‘蜜月’给搅黄了。”
再次下钩，还是那个钓点，片刻又有一尾“大黄”（六线鱼）中钩，份量也如先前所钓。短短的40多分钟的“起东流”时间，仅此一个半径不超过15米的钓点，哥几个除钓上个头均超过150克的黑 、小黄鱼外，竟有9尾超过2斤的大六线鱼进账，那能装满40斤的鱼筐也刚好到顶。待收竿时，重新三点一线仔细“抓山影”定好方位，哈哈，从此，这可就是咱自家的“菜园子”了啊！
返航的“路上”，老张竟高兴的唱起了岛上的渔歌……
仙岛絮语
晚餐丰富极了，“家焖黄鱼”、“清蒸黑鱼”、“炒海螺”、“炒蚬子”、“炒巴蛸”、“凉拌龙须菜”、外加煮得透着红红油亮的大“赤甲红”（一种海蟹）和一大钵鲜鱼汤，真正清一色的海鲜。那主食更是叫绝，“大姐”刚刚蒸好的一大盆焦黄“带疙”的“大锅馒头”，带着久违的清香，还没等上桌就被“大兵”的朋友可劲“造”了大半个。
海岛的夜静极了，宽敞的院子里仿佛听得见那夜是从屋檐挂的蛛网上悄然滑下来的，微微的，静静地落在院墙旁边的芸豆架和黄瓜架上，带着宁谧，带着空灵。凉飕飕的海风间歇地从支开的窗户外一股股地吹进来，那风带着海的潮气，也带着淡淡的腥味。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懒懒的犬吠声，更衬托出夜的静谧……
第二天的格仙岛，从早上起来太阳根本一整天就没有露过面。从清晨开始岛上便大雾弥漫，迷朦、浓滞覆盖着这里的一切一切，就连近在咫尺紧靠海滩的小船也模模糊糊的看到一点轮廓。想到昨天的“菜园子”，想到那里的大鱼，近在咫尺可就是出不了海，真正是“火大”！无奈，哥几个只好跑到码头和矶礁上岸钓。虽然鱼口不错，但那儿鱼太小，大多是刚够放生的尺寸和级别。只有那满海的“海蜇”个头够大，常常悄没声响的如幽灵般地飘荡到脚下，冷不丁吓人一跳。“黄哥，整一个今晚上拌着吃咋样？！”大兵的朋友对吃向来兴趣特浓。
整整一天时间，都在岸钓的忙忙碌碌中度过，可当轻盈的晚霞再次悄然降临海岛时，天空与海岛竟然没有了那浓浓的雾霭。“真是邪了门了，这两天天天这样，天一‘赫’（当地方言“黑”的意思）雾就散了”，大姐说。
晚饭后，那缀满西天亮艳的晚霞悄然隐去，海水被落日染成紫色慢慢褪尽。远岛，近岸，便恍如隔着一道纱幕，暮霭也掩住了对面大长山岛的轮廓。这时，夜的海便带着给人淡远的幽思，如梦如烟弥漫着，从深邃的远海悄悄轻盈地浮了过来。
夜的海最初是呈现着一片单调的蓝光，柔情、纯洁，又好像沉思的。随着夜色的越来越浓，夜海的色彩也在轻轻地调和着。在色彩调和与弥漫中，那心情也在悄然地着色……
也就是顷刻间，忘却了所有尘世间的负载，抛开了所有困扰，完全放松了自己，轻易地进入了古人所云："坐忘，行忘，忘而为之"那种境界。没有质疑，没有忧虑，一切都变得如此轻松自如，使心回归本心，生命也因此而单纯、轻盈。
弦月当空，繁星灿烂，犹如梦幻一般的海岛之夜一时间透明清凉。“但愿明天是个大晴天”，老张说。其实，大家也都在这样想。
雾海惊魂
没有鸡叫也没有犬吠，又是一个寂静的清晨。海岛已没有了昨夜的晴朗，仍然在周遭湿漉漉的乳白中醒来，蒸腾的晨雾象挂在小岛空中的千万片待染的半透明白纱，缓缓地摆动着，雾比昨天稍微小了一点。
早饭后还不到6点，“老张”的钓船再次载着我与大兵离开"房后"（海滩），直奔岛东而去。此时正值"枯潮"，船到岈口，那“大岗子”早已“干出”露出浅黄色的一大片沙滩，几个赶海的渔家大嫂拎着筐子在沙滩边的礁石中，正猫腰寻觅着“海货”。“老张”心中有数，直接驾船绕过岛东的"大流口"，直奔前天的"菜园子"。
薄薄的雾霭中，钓船仍然拴在前天定位浮漂的缆绳上，我这里还没等下钩，性急的"大兵"那里已然中鱼，一尾400多克的黑 愣是被这小子挂在"漂钩"上的六线鱼皮饵，生生"骗"了上来，正一脸坏笑地朝着我这里得意呢。我下“天平”的双钩挂的仍然是大个的"飞蚬子"肉，"漂钩"仍然是片薄薄的六线鱼皮，但，钓组落底后虽然刚开始有几尾半大的黑 中钩，后期则大多是"放生级"的小六线鱼和小黑 吻钩，那大个的六线鱼竟不知跑到哪去“溜弯”了？看看船后的大兵和老张也是如此，“上高里看看！（离岸稍远处）”老张说了一声。解缆开船，钓船向岛西南的大约离岛不到1000米海中几个"架网"密集处奔去。
仍然是我在船头拴缆，那钓船顺着“西流水”慢慢站稳，又是性急的大兵第一个下钩。我这里刚刚将钓饵挂好抬起身来，突然间发现，原本刚刚还看得清清楚楚就在身后北面的海岛，顷刻间没了踪影，不知何时已被漫天的大雾生生隔断，天海之间只有白茫茫的一片。
那雾来得极快，刹那间四周便成了一片雾海，那雾也来得极凶猛，一瞬间就填满了所有的空间。那心也随之紧缩成一团。此时，周遭一片茫然，一时间，好像连空气都凝固了，一种茫然无措的恐惧迅速在船上蔓延，三人六目面面相觑，不知所措。更要命的是，因早上出海匆忙，老张竟忘记了带"罗镜"（船用方向仪），钓船此时所在的位置是东南，还是西北谁也辨不出。刹那间，心中茫然一片，一时间大家竟忘了钓鱼，虽然那钓组还都在水里……
看着那连绵不断如同海上波涛涌来的浓雾，看着船两舷翻着浪花哗哗流过那令人生畏的海流，看着老张与大兵茫然的神情，我让自己先镇定下来。"看不到！反正咱们离岛也不太远！"我不以为然地说道，其实，自己心里一直象“画魂”一样地不安。四周死一般沉寂，浪涌也随着风势渐渐大了起来，钓船不安分的开始大幅度晃动着，心也随着船在七上八下地忐忑不安。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，突然，从钓船的右舷方向隐隐约约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浪花声。“那边是岸！”大伙不约而同叫了起来，冰冻的心顷刻燃起了希望的火焰。我立即让老张发动船机向右舷方向驶去。谁知，刚开出5分钟，原本近处尚还能看到的“礁头网”、和"筏地"竟然不在视线之内，除了眼前白茫茫的大雾，就是船周不安分的涌浪。站在船头，心中生疑惑。"停船！"我喊了一声，果然如我所料，当船停稳后，那时隐时现的哗哗的浪拍礁石声,原来是从雾海中钓船左后方传来的。当时正值涨潮"西流水"，加上东南风，钓船行驶看似方向对头，但其实却在海中划了半个圈仍向西南方向行去。此时，海上的大雾越来越浓，站在船头看船尾的老张，已是如隔着一层纱布般恍恍忽忽。"不能坐以待毙"大兵说。重新辨清浪花拍岸的声音方向，无可奈何中，只好让老张不发动船机摇橹前行，边"走"边听，与此同时我仍站在船头，紧盯海面搜寻"筏地"。也不知老张摇橹了多长时间，终于，在船头的右前方朦朦胧胧的看到了一颗浮球。这已让我们兴奋不已，因为看到了浮球，也就说明离近岸的筏地相距不远了。将钓船拴到浮球上后不久，四处静静的如同死一般的沉寂再次袭来，偶尔传来的海浪声也似乎是越来越远，虽然我们心里知道，此时钓船的方位并没有离岛太远，但，只是因为看不到"山"、"找不着北"，心中更加心烦意乱。老张此时也累得呼呼直喘，靠在船帮上歇息着。
稠密的大雾随着东南风漫天铺开，越来越凝重，越来越压抑，似乎没有丝毫停下的迹象，茫然间，心中的压力也越来越大。老张一时间也忘记了自己是岛上人和船长的身份，只会在一旁嘟嘟囔囔的骂着，不知所措。
突然，一声犬吠穿过浓雾清晰地传了过来，这时船上所有人不约而同站了起来，朝着狗叫的方向眺望。兴奋中急忙再次解开缆绳，老张也来了精神，甩开膀子奋力向着狗叫的方向摇去。在犬吠声的引导下，终于，在船头方向十余米处有一排"筏地"在雾霭中渐渐露了出来。也终于证明了我们方向是对头，离岛越来越近。将钓船再次拴好在"筏区"的浮球上，让老张抽上一支烟好好歇一歇，让所有的人心中的压抑也在此时稍微的释放。声声的犬吠间歇中，海浪拍划过礁头的声音越来越清晰，心中的压抑也越来越淡薄。当再次解开缆绳向犬吠方向摇去不足二、三十米时，豁然间，眼前突现一条白长长的白浪线，那样抢眼，那样美不可言，翻滚着不断地扑向沙滩，"是岸！"大家如释重负的一声喊。再回头，那大雾也渐渐随着一缕淡淡的阳光悄然漫天散去，天海之间竟然是从未见过的清晰。豁然间，心也随着弥漫的浓雾渐渐散去，变得一下子地明朗起来。抬头望去，那岸、那岛、那沙滩竟然就在眼前，离船还不足50米的距离。
看看时间，从浓雾锁岛到雾散船归，整整两个半小时，这一时间就如同经历了一场生死劫，但，闯海人还是闯海人，当大雾散尽，朋友大兵第一个吵着还要回到垭口的"菜园子"钓点再钓一会。此时刚好"慢西流"，心情也似阳光灿烂般，再次系缆泊船。也算是一个上午的雾海惊恐的补偿。下钩处那大鱼吻钩格外疯狂，不到40分钟除我拎上6尾超过2斤的大六线鱼，大兵那里也有5尾大鱼进账。其中有两尾回到"家中"一称，竟然3斤半还"高高'地。
中午，钓船载着四十余斤鱼获和"劫后余生"的钓鱼人回到"家中"，大家好像商量好了一样，谁也没提海上雾海惊魂的那一段，三个人只是不时相望着嘿嘿地乐着，大姐和大兵的朋友还以为是我们钓上大鱼的缘故呢。
这，就是海钓人，虽然有惊恐，有风险，但，那心中与海的眷恋却永远不会改变！
下午3点，返回"皮口"的交通船来了。整整20条超过2斤的大六线鱼装满了两个大保温箱得意地带走，小鱼留在岛上让"大姐"闲时腌制晒干。就要离开格仙岛了，"大姐"为我们准备了晾干的小银鱼作礼物，登上交通船道别时，她（他）们再次露出了纯真、朴实的笑容，我心头不由为之一动。三天来，这份纯朴友善随处可见：提筐赶海的渔姑，修船补网的渔哥，晾晒海蜇的老人，嬉闹的小孩都在委婉地笑着，都是一样的纯真、朴实、生动……
再见了，老张！再见了，格仙岛！为了那份都市里难有的淳朴、为了那份与海与岛的情结和眷恋，我们还会再来……
